来源|改编自《语言文字报》2021年11月17日文章《“哪里”为何有否定义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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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生活中，我们常用“哪里”表示疑问，比如“你到哪里去”“这是哪里”。但是，用“哪里”来回应别人的夸赞时，我们并不是请对方说明“好在哪里”， 而是表示谦虚。
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有趣的语言现象？疑问代词“哪里”的否定意义是如何产生的？我们一起来了解——

“哪里”可表示否定

“哪里”是用来询问地点的疑问代词，也可以用于表示否定。如：

（1）“咱们的军队是毛主席一手缔造、培养起来的，放到哪里不打胜仗？”（魏巍《东方》）

（2）唐宛儿说：“我哪里没捎信去？整日整夜盼了你来，一直没个踪影了，我才自做了主张。”（贾平凹《废都》）

在上述反问句中，“哪里”具备否定功能。

例（1）中“放到哪里不打胜仗”否定“不打胜仗”，其实是“只打胜仗”的意思。这是基于前一分句提供的预设背景“军队很厉害”而产生的无疑而问的语用效果。

例（2）中唐宛儿使用“哪里”强调“我捎信去了”，用间接委婉的方式进行双重否定，从而凸显了陈述事实的坚定。

“哪里哪里”也常常用于否定。如：

（1）韩一潭说：“我哪能那么讲究？不像你，有那么多稿费！”来人一个劲摇头！“哪里哪里，我到手的也有限……”（刘心武《钟鼓楼》）

（2）妻子却又返身去了客厅，又说：“我长久不操琴了，今日来了一点心绪，不知会不会吵了你？”“哪里哪里，”天醉连忙说，“我也是最喜欢听琴的！”（王旭烽《茶人三部曲》）

上述话轮中，作为答话的“哪里哪里”显然不是询问地点，而是通过否认对方观点，来贬低自己或奉承对方。重复使用“哪里”使语气更为舒缓，否定自己、表示谦卑的语义更为鲜明。

从否定到自谦

那么，“哪里”的否定意义是如何发展起来的呢？

儒家文化讲求守礼知节的行为规范。《周易》中的“谦谦君子，卑以自牧也”流传甚广，《尚书》中的“满招损，谦受益”历来都是良言警句。对话是一种复杂的言语交际行为，人们在日常用语中形成了委婉含蓄、尊人自贬的表达特色。

英国语言学家利奇（Leech）提出的礼貌原则可以用来解释言语表达的这一现象。进行交际时，为了使双方的观点、情感趋向一致，减少分歧，说话人尽可能不直接干脆地用“不”等否定词来否定对方的观点。

疑问词具备表达询问的言语功能，即存在潜在的“不认可”的语义特征，因此，在会话过程中，说话人在预设信息充分明确的前提下，为了求同存异、减少分歧，就使用“哪里”来提出质疑。

该质疑在语境信息充足的情况下，无须回答，表示否定、反驳的言外之意。较之于直接否定，“哪里”的否定用法具有内敛的特性，因而被大众频繁使用。这种用法普遍流行后，“哪里”进一步泛化，即在答话中省略其他成分，且通过重叠使用强调谦恭之意，推动交际的顺利进行。

文化是语言的轨道，“哪里”的否定功能正是在传统文化强调谦逊含蓄的背景下逐渐发展，最终固定下来的。 

作者|张安妮，华中师范大学语言研究所研究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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